树苗在生长，老树在衰竭。当树苗感觉瘦小的自己已成为参天大树，它会先目睹，老树正拼尽全力留下那口气，满怀无限期望地看着它。

我就是那棵正努力长大的树苗，而外婆，便是那日渐衰老的树。

近年来，外婆总是眯着眼，笑着对我说：“外婆真的老了哇！”她每次笑，略大的脸庞上，只有皮皱在一起。无数的小皱纹布满了外婆略显苍老的脸，就像枯萎的爬山虎爬上了古榕苍老的粗糙树皮似的。

曾记得有一次，她说完这句话后，顿了下，便小声地问我，能否扶她去几个地方。我略微考虑了一下，还是点头答应了。她看到我点头，像个小孩一样，露出了无邪地笑容，急不可待的就往门口走去。

她领我，走到了十几分钟，走到一个小石屋前，这是一坐废弃很久的小屋，屋前长满了杂草并布满了垃圾。“那边！你看，看到那把摇椅了吗？它可是你妈和你大舅小时候经常坐的。”我顺着她那长满老茧的手指的方向看去。这时外婆喃喃自语的说“在那个年代，大人都忙着干活，谁有空一直围着小孩子呢，只能把她放在摇椅上自己玩呀，有次你妈从椅子上摔下来，额头还起了一个大包。唉！这张摇椅见证了好几个小孩的成长历程呢。虽然中间也坏了一两次，但都被你外公修好了，现在太久没用，应该已经摇不动啰！”听着奶奶的回忆，我好像也身临其境一般。随后，外婆又領着我去了空荡荡的小操场，小操场周围杂草丛生，只剩下几棵干枯的石榴树和芭蕉树。外婆好像还想去更多的地方，但看见我有些不耐烦的表情，轻叹了口气：“唉！回家吧！”。在这之后，每次回外婆家，都会被外婆拉出去走上那么一圈，听她重复着一个又一个的故事，每次看到那些不起眼的物品和景物，都想着怎样才能尽早脱身。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我渐渐长大，似乎我慢慢有些懂得外婆的心思了。

我也渐渐理解和关注外婆说的那些小故事。比如关于那把摇椅的故事，她明明就是旁敲侧击的告诉我，岁月让我们一辈辈的成长起来了。我和外婆也形成了一种默契：当外婆说起那句“我老了”这类话，我就会扶起她，去她想去的地方，并认真地承担起听众的这一重要“角色”来，专心地听着她说的每一句话。看着外婆花白的头发，我忽然发觉，外婆真的老了。而让我从一个懵懂的小女孩变成了一个懂事的小姑娘的转变，应该就是外婆的那句话“外婆真的老了哇！”这句话。

暑假的的最后几天，回国探亲的表兄弟妹们都要回美国了，聚餐后不知谁说要拍照留念。原本想和外婆一起拍照的，但慈祥的外婆却不肯，说以后是你们这些孩子的天下，未来也是你们的，她一个小老太就不凑热闹了。

听着外婆的话，我又有些不愿意长大了，因为我们越来越大，长辈们也会越来越老，看着年幼的表弟表妹们，再看老去的外婆的身影，曾已何时我已经比外婆高出了小半个头了。

长大的感觉，总是先看到长辈老去的背影才真正发觉，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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