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默默问我有喜欢的男生么？我感到面孔突然微烫，但是开口否认回答说没有。

其实真的没有。

虽然有时会在梦里见到原来的小学同学蒙洛寒，但是他们全都面容模糊、触手不及，就像雾里探花，不仅看不清他们的外表容貌而且因为天冷了感冒了鼻子塞了，所以连香味也闻不出来了。

然后默默说她爱上了一个男子。

是一个男子。男人。

而且那是个虚幻的人物，是有人用想象捏造出来的。

我轻声问默默：“他是谁？”

她从书包里拿出一本《哈利波特与凤凰社》递给我。我看着她肥大的书包好像一下子抽空了一般，轻了许多，而手中的书沉甸甸的。

默默告诉我，531页，倒数第八行。

我翻开书，531页。我一行一行地数上去，倒数第八行。

是哈利波特的教父天狼星布莱克牺牲的那一段。

默默说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死去心中涌出的不是同情，而是另一种感觉。她说，也许那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吧。她说她就沉浸在那一行文字里爱上了一个虚构出来的男人。

可我依然无法想象米默默的感觉到底是怎么一种滋味。那倒是让我联想起了很多肥皂剧里的情节：往往是一对男女，在一起时平平淡淡没什么感觉，直到有一天两人突然分开，才

发觉已经对对方产生了依赖感，才肯承认他们其实早已相爱。

默默见我愣愣的样子，咯咯笑了起来：“我很白痴吧？”她一番自嘲。

我应和着她一起大笑：“没办法，现实太令人失望，爱上小说里的帅哥也不是你的错啦。”

上海是难得下雪的。寒冬里偶尔飘几个零星的雪花就像是天上下了银子，可以让人高兴个老半天。

数学课上冷得瑟瑟发抖，窗缝里透着一阵一阵的寒气。人蜷成一团，有恨不得把脑袋也缩进衣领的欲望。

我从来不敢再数学课上睡觉，因为怕那个老师。同桌说我只会欺压“善良人”。我说，难道数学老师是恶人么？他张口结舌，半晌没琢磨出一个反驳的词儿。

窗台已经很久没有麻雀来光顾了。天气冷，只要我一开窗，就立刻像是把石头扔进了公共厕所——激起公愤（粪）。那些留着的饼干屑结成了冰晶，在昏暗的教室里泛起淡淡的光泽。

我想就算是有麻雀来叼走一两颗，恐怕它们也会咬坏牙齿吧？

同桌懒洋洋地问我：“鸟有牙齿么？”

这回轮到我舌头打结。

一下课我便站起来，想把窗子关关好。刚握着窗拴，透过水雾蒙蒙的玻璃却发现外面的空气里似乎正弥漫着什么东西。

窗子一推开，迎面就是大片大片的雪花灌进来，我还没从冰凉中回过神来，更没来得及兴奋地喊出声来，整个班的人都已经涌在窗口，刚才还在大声诅咒天冷的人现在看上去是有要脱光衣服到雪里去跑个1000米的冲动。

2004年末，12月30日，上海裹上了珍贵的银装。雪在操场上积了几厘米厚。我和默默手牵手像幼儿园小朋友一样，满操场地乱跑到。

到处都是飞来横去的雪球。我们躲过那些打雪仗的人，找了块没有被踩坏的雪地，我帮着默默在那里用树枝划出了“Sirius

Black”的字样。她在前面加上了“I

love”。

几天以后，我们爬上了学校图书馆的楼顶，从高处俯身看着那些雪地上的字符在温和的冬日阳光下融化。

米默默转过身来，背靠着栏杆抬头望着远处被纵横交错的高压电线割碎的天幕。我看到有几只麻雀慢腾腾地飞过。

默默揣摩着手中厚重的《哈利波特》。她说：“陪我到楼下去还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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