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生命定格在此刻。

当敌人的利刃刺穿胸膛的那一刻，他知道，短暂的一生结束了。他仰面倒下，耳畔仍是金戈铁马，喊杀声到处都是。他听见心脏缓慢地停止跳动，他听见自己沉重的呼吸。他不肯闭上眼睛，而是死死地盯着天空。天空和往日一样，蓝天白云，残阳如血。

他眸子里闪过一丝迷茫，然后忽然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他不甘心，他不想死。他忽然忆起那年桃花灼灼，没有战争，没有杀戮，有的，只是树下那个笑容明媚的女子，让他一见倾心；他忽然忆起儿时，想起母亲温暖的手掌，想起母亲在父亲战死后的日夜操劳，以一己之力支撑着这个家；他想起听闻他要去战场时母亲眼里的恐惧与担忧。但是好男儿志在四方，大厦将倾，他怎能按捺住一腔热血？

他想起了在战场上拼杀的日子。每日都在刀尖上奔跑，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他不明白，不明白明明使素未谋面的人，内心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要将对方置于死地呢！他不过是想守卫自己的家园，守护自己所爱的人。可这，竟要人的生命为代价吗？

他忽然笑了，笑的那么凄凉，那么哀伤——他仿佛看到了自己了身体躺在尸堆里，明辨不清谁是谁；他仿佛看到了军队班师还朝那天，母亲急切地在队伍中寻找着自己，最终找寻不到而悲伤恸哭；他仿佛看到了那个笑容明媚的姑娘，穿着大红嫁衣，正执人之手，与人偕老……

他幻想着，幻想着在若干年后某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是否会有人忽然想起他，想起他们共同经历过的时光，以此证明他存在过，他鲜活过，他明媚过。

他幻想着，幻想着这一战的胜利，让那个强大的敌国知难而退，放弃战争。他希望自己也可以载入史册，供后人崇拜、敬仰。他希望以自己的经历告诉后人，战争是残酷无情的，它能让数以万计的人在顷刻之间失掉生命，失去自己，空留遗憾。

他慢慢地阖上了眼睛，在意识归于混沌之时，心中的万千思绪化作一股清风，吹向了他的家乡。母亲与那女子只是感到一阵微风吹过，却并不知道，那是他对他们最后的话语，是此生不见的诀别。自此，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他的生命定格在此时。

他消融在历史的长河里，落在了不起眼的角落里，无人铭记。

下一篇：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