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在世界上是最美的，苹果树在村子里是最美的，月光照在苹果树上，就是美与美的相遇，就是极致与无限的碰撞，就是世界上大美之物的诞生。甚至也可以说，如果月光是雌性，苹果树当然就是雄性的，那月光下的苹果园，就是一个小小的温暖之家，像一个优秀的男人和一个漂亮的女人走在一起，组成了幸福美满的家。

光洁的苹果，就是他们好看的儿女。

月光是秘密的受孕者，犹似怀孕的女人，妩媚，又多情。这是我一次不经意地路过苹果园时发现的。

那个晚上，月光像一片轻柔的白绸子，把整个村子包了起来。宁静中有些许的凄凉，但这是我以后回忆时的感觉。祖父领着我去附近的一个村子看大病在身的舅爷。途中，要经过一片苹果园。它是村子里惟一的一块苹果园，在黄土小路的下面。早就知道苹果园里死过一个女人，她用一根细绳子把自己吊死在苹果树上。但出于好奇，我还是偷偷地看了一眼，没想到，我竟然看见月光被苹果树一小片一小片地正用劲地往自己的怀里揽。我一直坚信这是自己确切地看到的，而不是什么幻觉。一阵风吹来，尚未投入怀抱的月光在苹果树上舞蹈着，犹似美丽的女子。这是风的绝妙之处，也是秋夜的风景。我被眼前陌生又迷人的场景深深地吸引住了，再也不想走一步路。

我对祖父说：“苹果园真好看。”

“有什么好看的，里面有鬼。”祖父径直走路，语气出奇地平静。

“我想到里面睡一觉。”这是我当时惟一的想法，但祖父阻拦了我。

要是那一夜我真的住在苹果园，该有多好。

没能和苹果树一起，享受那夜的月光，似乎构成我一生的遗憾。现在也无法弥朴了——那块苹果园早已开垦成地，被杨家岘的人们种上了土豆、麦子以及玉米。可以说，我失去的不止是一片月光或者月色下的一块苹果园。那一夜我明白了——也许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苹果树结出苹果，不止是有了阳光和雨水，更重要的，则是月光的力量。如果没有月光，它能那么好看那么光洁吗？

月光是苹果光洁的惟一理由。

下一篇：老鹰和尖嘴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