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文
抽香烟的女孩(19)
破旧的收音机抵不住熬夜的歌唱,一直断断续续的出现频率一样的嚓嚓声,终究嘶哑了。常年寂静的冥姬堂被持续不断地收音机的嚓嚓声所弥漫,冥姬堂似乎习惯了死一样的寂静。而对于这样持续章乱的声音,猫也慌乱了起来。彻底打破了冬日深深的长眠,就像一场张狂的梦魇。一夜的歌声,一夜歌声中的长眠。你在慌乱里睁开疲倦的眼睛,头突然一阵晕眩的疼痛,似乎神经也被拉扯开来。在床上闭目停留了片会儿,接着掀开厚厚的却老土的花式被子。冷风肆无忌惮地闯进被窝里,干燥的肌肤敏锐地察觉,毛孔迅速的打起了鸡皮疙瘩。猫跳跃式的跳到了床上,你随手抱起了猫咪,把它搂在怀里。摸了摸猫咪的头,把它放下来。然后,穿上拖鞋,迅速地奔上二楼的仓房里,把厚厚的一堆柴火抱在怀里,小心翼翼地下着楼梯。6岁那年开始,就一直是这样迅速地奔上二楼,然后小心翼翼的下来,算起来这样一上一下,都已经有10年了。还是不免感慨时光如此匆匆,一晃就是十年。
你一直不停地擦火柴,可是火柴似乎受潮了,怎么也擦不亮。外面的世界一片白色,里面的世界一片不可企及的寒冷。窗口破旧的报纸被风打的嗖嗖声,就像鞭打着你的心。全身抖索地走进屋门,披上了最厚实的大衣,急匆匆地向门外走去。雪花飘的特别的壮美,空旷辽远的乡间天空特别的白,有种浅浅的刺眼的反光。大庭礼堂(指的是一个村子里用来做灵堂之事或喜事的地方)的大门前,好多可爱的孩子们穿着厚厚的棉袄,戴着妈妈织的小手套在堆着雪人。童年就是这样,什么都不怕,都是特别勇敢地干自己最喜欢做的事情。在经过激烈的思想矛盾斗争后,你还是跑过去跟他们一起玩。只是,这个幼稚的世界似乎已经不再属于你这个风华的少女了。当你走进这群天真的孩子的时候,一个小女孩说:“姐姐,你的头发好乱。妈妈说女孩子一定要注重自己的仪表,不能随随便便的。”一句话,就是一根针,微微的针,却能重重的刺痛另一个人的心。你沉默了,只是觉得脸是滚烫的。然后喉咙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想说些什么,但是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静静的离开。只能是,静静的走开。
走进冥姬堂附近的小卖店,轻轻地说一句:“老板,我要火柴。”然后,老板娘迅速地从火炉旁走过来,面带春风。老板娘一直搓着手,说:“释纪啊,你说说这大冬天的,你父母怎么都没有回来一次看看你,想想都16年了吧,除了会寄丁点儿钱回来,也不会回来看看女儿。记得没事就多来这里烤火,一个人呆着怪恐怖的。祖母都死了好几年了,屋子也破烂不堪了。真是造孽啊!”劈头盖脸地一番话,连你说话的余地也没有。村里人就是这样,说话永远不会委婉,总是单枪直入,或者说是一针见血为止。但是,你不讨厌这样的方式,因为它是如此的真切,没有任何的虚假成分。不像城里人,说话总是带刺,那种刺可以刺穿人的尊严。一个人最低的防线就是尊严,如果失去了起码的尊严,就真的是一无所有了。所以,农村人捍卫自己尊严的时候往往是采用武力手段,他们认为拳头是最具有说服力的。在她递你火柴的时候,你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然后说:“嗯,谢谢你,不,是谢谢您。”你可以清晰地听见她的叹息声,在走出门口的时候,你听见了她小声地对她的丈夫说:“多好一孩子啊,怎么身世这么可怜啊,真不知道是不是上辈子干了什么坏事啊。”明明是小声地说,声音的穿透力却犹存。始终是习惯了大声的说话,就连想小声的时候,也比一般人要大声。
你跑在冬季里,雪花愈发的飞舞。回到冥姬堂,走进厨房,擦亮手中的火柴,开始生火。即使这个生火生了10年了,可是每次生火却总是弄的脸上全是黑灰。你不停地往土坑里扔木柴,看着火势熊熊燃烧。内心的最深处,对这个冬季里燃烧的火焰充满着一种大大的力量。你突然就在记忆的翻滚处,忆起了小时候。那个时候,祖母熟练地生着火,而你坐在小木凳上,静静地等候祖母的烤番薯。祖母会把烧焦的番薯皮吃掉,而把完好的番薯往你的手里塞。社会进展变化的很快,而这里人们的生活却似乎一直没有进展过。谁家有一部液化器都是一件极其奢侈的事情,谁家有一部洗衣机都是一件光荣之上的大事。就在前些年,只不过是来了一辆轿车,全村的人几乎都跑过来了。大人们小心翼翼地摸着车,唯恐摸坏了,摸脏了。“你个死孩子,不要随便摸人家的车,摸坏了是我们赔得起的么?卖了你都不够赔钱啊!”隔壁村的白菜嫂,一边打自己孩子的屁股,一直尖锐地说着。你极其讨厌这样的一幕,你始终不明白母亲怎么可以这样的对自己的孩子,什么一个人还不值一部车。
稀饭烧开了,一直沸腾。你将燃烧的木柴搓灭了,然后将稀饭乘在碗中。你一口一口的咽下去,你都不知道这叫什么休养。似乎在哪里都不对,做什么都不适合。你永远也不明白人生活着的终结目的究竟是什么,永远也不明白世间为何存在着人类,永远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是释纪而不是别人。平铺一白色之纸,在洁白的纸上信笔涂鸦。冥姬堂的有一面墙壁上挂着你画的各种各样的乱作,唯独那一处是没有过多飞尘的地方。你喜欢这面墙,因为爱着自己的画。它们或横七竖八,或色料过多,或愤然杂乱。它们是你的一种内心深处的独白,是或悲或喜的心情画照。你曾经把父母寄来的所有伙食费统统买了画框,把这些个性的画照摆了进去。然后,在最难受的时候,又把这些东西一次性的全部烧掉。就像是毁灭一种过往,毁灭一切。
“释怀,你妈来信了。”外面有人大声地吼着。这句话足足重复了10多年,听了10多年。每次祖母听到的时候,心情总是异样的兴奋,脸上总是流溢着笑容。然后,会急匆匆地跑出冥姬堂,从邮递员的手中拿过信封。你也会跟着跑出去,因为好奇。而哑巴的祖母,总是拿着信封高兴地在你眼前晃动着。10多年来,信封里只有钱,没有其它的东西。你是极其讨厌钱的人,你讨厌这个物质化的世界,你讨厌每个因为钱而忙忙碌碌的人。虽然你也是靠钱活到了16岁,虽然也是因为钱的问题你在学校受人的冷色眼光。你认为这是一个病态的世界,有太多的人为了钱,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有则新闻,曾经让你彻底恨透了那些肮脏的人们:一个女人被两个男的抢了钱之后,两个男的把女人的头发放进摩托车里面,然后骑着摩托车一直拖着,拖了400多米,还用脚踢女人的头部。最终女人还是被一个目击者救了,目击者打了电话。可惜,女人的头发已经全部掉光了,三只手指就这样骨折断了。钱,钱,钱。
外面的邮递员又吼了一句,“释纪,快点出来,你妈来信了。”你对这封没有半个字,只有钱的信,一点儿也不敢兴趣。当你打开冥姬堂的门时,邮递员穿着特别厚实的大衣,骑着老式的单车。邮递员全身都布满了雪,呼出白色的气体。10年前就一直是这样了,邮递员从年轻的样子,送信之类的职业一直到现在胡子长满了脸颊的中年。你从来都讨厌这样的人,总觉得他们的骨子里存在着一种清贫本色里的勤勉与自尊。接下信,信封上没有寄来的地址,只有冥姬的地址。邮递员笑了笑:“孩子啊,冬天了要多穿点衣服啊!我走了。”望着邮递员骑着单车远去,然后你大声地对邮递员说:“谢谢您!”拆开信封,里面有一沓厚厚的钱,这是10年来最多的一次。钱一次比一次多,可以想象的是,母亲在外还是很顺利。你不知道哪天也许母亲就站在你的面前,而你却不认识她的面容,然后,擦肩而过。
把世界颠覆了,在你轻言寡语的世界里。你永远也不明白,是你把世界颠覆了,还是世界把你的小世界颠覆了,记得你曾经看过这样一句话:小时候,我以为我可以拯救世界,长大后,才发现整个世界也拯救不了我。你不想成为那个武侠剧里面的人,对着大山拼命地吼:“我是谁?我从哪里来?”如此的傻,如此的盲目。你什么也不想问,该来的,就一定会来,该走的就一定会走。这个冬季的流年,过的一直很慢。你把雪花当满天的流星,许下一个愿望:有那样一天,会有一只大大的温暖的手,在街角把你轻轻地拾起。
未完,待续。
只是,为下一个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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