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到过鸡的眼睛吗？

当同伴被放血拔毛，叫声凄厉的那一刻，角落里的那一双狭小的眼睛，闪烁着悲哀与无可言说的沉重，阴凉而灰暗。

它生活在破烂不堪的草堆里，靠着主人大发慈悲赏下的一点剩饭残羹苟且偷生，油腻而厚重的羽毛，鸡冠上结了淡淡的阴翳。生活是一艘没有风帆的小船，载着它漫无目的地颠沛流离。

多数时候，它都可怜地窝在一个阴暗灰蒙蒙的角落里，小心翼翼而又满怀热切与欢喜地，孕育着它即将出世的希望。然而人类的目光总是这样凌厉，直勾勾盯着它，心中估量着它的价值——然后，它只能沉默地，远远看着自己寄托了所有热情的小生命，变成人类餐桌上黄白相间的块状物。它的眼睛，凉飕飕透着冰冷麻木，目光空洞，神色漠然。在之后的日子里，它学会了可怜兮兮地唤着，殷勤献上自己的未来，只为保住潦倒的现在。

也许它是只思想上进、积极乐观的鸡。它会满足于鸡尾上羽毛光泽艳丽的小辛福；瞅着阿猫阿狗们躺在舒适的软垫里，享受主人的宠爱，它也会有着小小的期待。夜深人静的时候，它会对着依稀月影和将飞将歇的鸟儿，扑闪着早已退化的翅膀，歌唱心中的梦想——然而世事无情，它扭着尾巴努力在主人面前作出可爱的模样，却是被粗鲁地踢开，尾毛被揪去做了毽子；即便是独自高歌，也免不了一顿打。“聒噪的脏东西！”于是它收起了所有的快乐，阴暗地躲在命运的乌云里，喉咙滚动着转转的呜咽。它的目光，凄冷无助。

我是惧怕鸡的。

每当看到它深然无底的双眼，我都会心下一寒。那目光蕴含了太多——我想总有一天，它会奋起反抗这悲惨的人生，用它那尖细的爪齿，撕破人类的面孔。一定会的。它的目光告诉我。

你看到过鸡的眼睛吗？

那是一个悲小者对人世的无奈与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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