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文
总记得夏天与秋天的分界仿佛只是一场雨。凉爽下来的天气,微微透着些忧伤。
还是挺小的时候吧!分明记得爷爷边念叨着“天冷了,别生病喽”,边给我披上外套,虽然大多数时候是撅着嘴不情不愿的,但因为他是爷爷,所以从未拒绝过。
其实在孩子心里,大人分为两种:对自己好的和对自己不好的。但我该是个怪孩子,我自己创造了第三种,把爷爷的名字小心翼翼地写上去。这一种是什么呢,是最珍贵的人。
秋天的天气总是凉凉的,到了傍晚,尽管贪玩,但还是乖乖地缩在暖暖的家里。厨房向来是我最爱猫着的地方,农村的灶台是至今仍清晰记得的地方。两个大铁锅,白色的小长瓷砖铺成的台面。锅旁的白墙已不是最初的白净,有了黑色的斑点与油污。锅的另一面是两个黑通通的大洞,将稻草呀、柴呀点着了放进去,火苗上上下下地舔着锅底。仍记得还会时不时地“嘭”地一声,令我是既紧张又期待。
爷爷会像柔软的大猫一样,坐在那大洞后面,娴熟地抓起一把柴火,慢慢地放进去。我这个小家伙便一脸奸笑地飘过来,在爷爷身边扭扭怩怩,欲言又止,直到他指指我,并不言语地掏出些糖果,我才一下子软在他膝上,一脸得意。
然后疯了一天的我终于安静下来,跨坐在他的腿上,倚在他的怀里,摸他的皮制小帽,看大洞里时不时飘出零零星星的火星儿,看灶膛里橘红色的火光将我们的脸庞映得温暖而明亮。
我这么软软地坐着,小腿晃啊晃啊。窝在他宽松的大衣里,他有一句没一句说着:以后好好上学啊,听爸爸妈妈的话啊!我似乎是听了又似乎在瞌睡,只是“嗯、嗯”地答着,享受着火光照在脸上、身上的温度。偶尔,他会讲几个地主的故事或给我烤只玉米。
再不会忘记这样的情景:烤玉米的香甜,军绿色的大衣,暖和的空气,还有只黑色的猫儿。
这样的场景在秋天的每个傍晚上演,从未缺席。我就依偎着他,晃呀晃,晃走了我童年所有的光阴,岁岁年年。
我长大了,他变老了。
仿佛生活中已很少再出现他的身影,但年初的时候,他给我打了一个电话,念叨了一大通。过几天便住进了医院。我去看他,他在做化疗,我隔着一小段距离望着他,我明白他身上有医院的味道,但我多想冲过去紧紧地抱住他。第一次觉得癌症与死亡距离自己如此之近,仿佛都感受到宏观世界的呼吸。化疗的副作用让他发寒、呕吐,掉头发。我努力在他面前装出快乐的样子,却还是在洗手间落下了泪。
空调开着,我让他穿上外套,他说不用,硬是没穿。忽然想起多年前的秋天,只是时间、地点、身份换了。恍如隔世,原来时间过得真是这样快。就在枫叶红了一次又一次之后,一切都变了。遗憾,只是遗憾不能陪着他,一直到最后。
爷爷,我要你好好的,至少明年的秋天,可以和你再坐在一起,烤烤火,看橘红色的火光染红你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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