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文
机缘。
黄昏坐在老家门前读安意如,正当翻到品《天净沙·秋思》的那一篇时,风与蝉倏然聒噪起来。
于是惊而矫首。
似乎少顷前依然是彤云如絮、髣髴蔽日的天色,此刻却暗沉如浅墨。敏感地觉察到,风变得阴冷而暴烈,高低参差的树木皆在急剧摇晃着,犹如无根浮萍,轻易要被狂风掀起。蝉鸣似乎就在同时凄切地响起了——分明始终都在断断续续地吟唱着的蝉,突兀地闯入了画面。
七月半。立秋没有如约,秋天终于在这个森然的日子到来了么。曾固执地以为,傍晚之景,只有“杜鹃声里斜阳暮”才当得起“凄厉”二字,原来秋风鸣蝉也并非时时都如稼轩词中那样安详平和。
不知为何,这样的季节一时让我无法发出“天凉好个秋”那样的感叹了。
《天净沙》大约是元代最脍炙人口的一首小令,被誉为“秋思之祖”。我记得,这首小令是爸爸在我很小的时候教给我的,那是个再平凡不过的黄昏,是不是秋天都已记不真切,而我的爸爸也未曾像我酸了吧唧的作文里写的那样目含惆怅,他几乎是以戏谑的口吻一词一顿地念给我听:“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我被逗笑了,他却正色道,这是他非常喜欢的一首小令。有什么值得喜欢的?年幼的我无法理解,这些简简单单由词语连缀而成的诗句,暗含着漂泊游子多少思乡的怅惘与彷徨,这样深沉的情感,与秋天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关联。
不,或许那时的我是明白的,不然也不会念出稚嫩的诗句——那一缕白云,就像思念。
回家途中,望见不远处的田野里有一位老者茕茕孑立。纸捆在他身边熊熊燃烧着,带着火星的碎片随风扬起,绚烂如花火,却很快化作灰烬。我钟情这种迷信的仪式,虽然它将不可避免地渐渐被时代淘汰,但耀眼的火焰是那样苍凉而美丽,思恋在风中飘散,仿佛一个久远的寓言。
归至家,已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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