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黑，欲落雨……”

眯起眼睛还能听到耳畔传来的外婆沙哑的唱歌声，忽近忽远，却从未离开。还小的自己睡觉前总少不了小故事和闽南童谣的陪伴，就那么唱着讲着，眼皮会耷拉下来，渐渐沉入梦乡，做起香甜的梦……

这首很平凡的民间小调，又或者是地方戏曲，在闽南语的口音下，音符在反复的几句话跳动，简单易学。小时候是我和外婆哼哼唱着的歌，我知道也有不少人也有耳濡过这首很普通的歌儿，可是对我来说，整整占据了我整个童年的外婆，唯一唱得最好听的歌就是它。也许声音并不能与歌手相比，唯一有的沙哑和随和却出奇地令人安心，调调很平常，有着家的安全感和踏实感，有着外婆没有说出口的对我的爱和怜惜。

小时候坐在阳台的时候，外婆会给我哼起这首歌，一句一句慢慢的教，唱错了再重来

，不急不躁，我奶声奶气的发音不够标准，不会的词就哼哼唧唧地过去。外婆一边洗衣服，嘴巴唱着，我坐在阳台上，手里拿着大大的棒棒糖。风吹进来，将外婆的话带到我的耳畔，我又奶声奶气地回唱，小阳台里有外婆沙哑的嗓音，有我稚气的童音，还有搓衣服的擦擦声。那场景仿似昨天才刚刚发生，因为我手里还有一个小小的糖，因为我的眼里还有外婆的影子，因为我的耳畔荡漾着那首歌……

小时候躺在床上，外婆就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针线，猫着腰，有时候撇头过来看我，会跟我讲妈妈小时候闹腾任性的故事还有以前生活的困难，当我要渐入梦乡时，那首歌又钻进我的耳朵里，安眠曲一般安了心，放空了所有，歌带着我乘小舟进入了梦里。

长大不少后，外婆还是唱那首歌，说的还是那些故事，和外婆在一起的时间越发少了，当又坐于床前，我还要求外婆如原来一般，外婆从来不询问我为什么，仿佛是从未讲过，每讲一次，每唱一首，眼神是那么温柔，如第一次，慢慢地带着沙哑的声音和幸福的表情。只是我知道，外婆不能再唱很多次给我听，我也没有奶声奶气的声音了，注意到外婆脸上的皱纹多了，注意到外婆又多了丝丝白发。想要回到小时候，做个小小孩子，慢慢跟着外婆哼唱着“天黑黑，欲落雨……”

现在，每每见到我外婆都讲“长大了，要努力学习”，其实，外婆告诉的道理一直唱给我听，她说人生路上的分叉路有很多，小时候是单纯美好的，长大后是肩膀上是有责任的。即使下了滂沱大雨，道路难行，也要咬牙前进。因为这是个奢侈的年纪，可以奢侈地做梦，奢侈地立下梦想和目标，去勇敢做自己。

余晖了，夜悄悄地从天空滑落，天更黑得深沉了，华灯初上，快回家去吧。

天黑时，又想起那首歌，外婆还在身旁，声音还在耳畔，还在给我唱那首歌。

“天黑黑，欲落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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